2017年10月15日

那些行走的人



THINK WRONG - John Bielenberg *  Taipei Blitz
International Design Workshop 2017 | 實踐大學設計學院 跨系所國際設計工作營成果專刊
* 兵荒馬亂到處趕場的這年,難得可以稱得上專注、收割比較完整的合作作品

  臺北連著下了幾天的雨,停停續續的。像好不了的感冒或斷不成的月經,滴滴答答的,黏膩。好吧,我仍舊有點愁,欲說還休,也是黏黏膩膩。

  那天去國圖翻文獻,看到一本認真扎實的紙本碩士論文,名曰〈臺灣茶文化的萌芽與發展:兼論本土文化之形構〉 ,胡俊媛(好古早的1997)著,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研究所。難得在這樣快速變換的時代,靜下心來好好讀文史,覺得學術的存在無可取代。雖然之後,我為了得到學位寫出來的,也約莫會成為眾多泡沫到幾乎不具翻看意義的垃圾碩論其一,仍舊在這樣單純為知識所感動的閱讀時光裡,感到被救贖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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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茶相關,並發展成一項文化模式的,歷來以英國的「紅茶文化」與日本的「茶道文化」最為著稱,又以此區分出屬於西方的「紅茶系統」與屬於東方的「綠茶系統」。一般認定中,西方的茶文化較偏向日常生活的逸趣與習慣模式的養成;東方的茶文化則通常與內在深層的哲學思維有著緊密的連結,如日本茶道是為日本文化的結晶與代表(滕軍,1994,日本茶道文化概論,北京:東方出版社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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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文學家岡倉天心《The Book of Tea》中提到:「日本人將茗飲提升為一種審美的宗教,近而發展成為茶道。茶道是一種宗教儀節,它崇拜的對象是一些具有美感的事物。這些事物並非存在於浩瀚的天地宇宙間,而是吋在於日常生活的瑣碎事物上。它教導人們,在純粹中求得調和,在神祕中求得互愛,在浪漫中追求秩序」(岡倉天心(許淑貞譯),1984,茶之書──茶道美學,桃園:茶學文學出版社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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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傳統的飲茶藝術認為:「從品茶中可以看出品茶人的修養,品飲者所品的不僅在於茶湯本身的色、香、味等物質特性,而是通過品茶產生出種種聯想,以至於把茶擬人化,賦予人類的種種美德……,品茶如參禪,品茶時所需要的安詳靜謐的心境以及追求的自省境界,和佛教禪宗相似(劉招瑞,1989,中國古代飲茶藝術,台北:文津)。」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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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即便內容不是很親切(甚至引用文獻不大易考),也只是重複著唸誦覆寫,經過歷史與心意浸潤,彷彿身上世故的沈重和暑氣堆積的濁感都可以褪去一些,稍加輕盈。這些天難得擁有這樣接近永恆,相信不會輕易被潮流沖刷殆盡的時刻,踏實而篤定,宛如一道黑暗中明滅的光。
  就像某些人們,花盡一生在尋找的那種價值。不變的、肯定的、也許極為剎那的。

  在這個香料時代裡,要成為標新立異容易、非卿不可卻難,誰都想要特立獨行地變成唯一,事實卻是一山賽過一山高。馬克思主義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,不夠下苦工厚實學養,卻因為看到別人山頭的美景而妄想著飛,飛著飛著累了,地面又已經失去棲身之地。我覺得我就是這樣的,好高騖遠,地基不牢。不想存活在香料的時代,行為上卻被自己給草率香料掉,無比矛盾。
  「價值感」,這裡想標示的。對於自己的、別人予以回饋的,價值感,喪失有點久了。
  當然一切皆好,現世安穩無疑。有固定的瑜珈課來作息,固定的讀書來進度,固定的老師同儕學生前輩晚輩等等幾種相對關係來輪替,偶爾加點設計加點有的沒的曖昧留白,日子穠纖合度,不過就是平淡如水缺乏激情(確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,人說平淡是福)。大約是能被稱讚被責罵的也都到達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平衡,因此好不好壞不壞也似乎不用多說。有時候會有點苦惱,在自以為是埋頭走了許久之後、偶爾停頓或是軟弱、信念不足夠強大到支撐自己的時候,有點苦惱於「價值」。他人的好評、負評或不痛不癢理所當然,各樣施予收受之間,究竟有什麼是我真正能夠肯定自己的價值?

  在架空的雲端,懷念一個逝去的在記憶裡活生生的朋友。一個簡單的活動,帶給我頗大衝擊,關於停下來的空白,去進行單純的思念:不代入艱難與歡欣、不牽扯關係和利益,從當下抽離去懷想昔日的相處及箇中悲喜。大概真的不特別帶淚或帶笑吧,不過就是回頭看了那條路原來的樣子,發了有點久的呆。縱使從頭到尾我也只是凝視著,很沉默。
  想想如果哪天走的是我,大概所有人都只能沉默,以無從評價取代評價的沉默──如此也無不好,甚至已經太好了。浮動的交情,流水的事件,無從定義的觀點和過度自溺,就像旅行中街拍的照片,浮光掠影,蒙太奇。

  終歸價值難尋,惟將徐徐圖之。
  行走的人,自溺的人,在混沌裡。路上偶爾有光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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